飞鞋门(一双会“飞”的鞋)

在我的鞋柜里收藏着一双白色的坡跟鞋,它几乎贯穿着我整个的学生时代,记录着我生活的点滴,因为这不是一双普通的鞋,它会“飞”,并且是无翼而飞。

在我上初一的时候,学校里很流行的就是军绿色书包和女生们钟爱的白色坡跟鞋。由于经济拮据,我也是央求了好多天妈才下狠心给我买了这双我心仪已久的鞋子,前提条件是上初中的三年里不能再提啥奢侈的要求,我自然应允,任何事情都不是一成不变的,再说吧,先穿上这双羡慕不已的鞋子到学校嘚瑟嘚瑟吧!

一双会“飞”的鞋

这样的鞋子也就是平常穿还可以,如果是在体育课上,那就难堪了。毕竟这种鞋不像旅游鞋,只要鞋带系紧就行了,它是像船那样的形状,再加上没有鞋带,那就只能走走,不能跑更不能跳。而我自从穿上这鞋以后,压根儿就忘记上体育课这一说了,就连走路也是看着脚走的。难怪我们班的男生笑着说:爱美的年纪不可怕,但爱穿这种鞋子的女生真可怕!

有一个星期四的下午第二节是体育课,老师都已经叫我们排好队准备跳高比赛了,我才猛然发现我中午回家忘记换鞋了。那时候师资力量匮乏,教师们大多数一兼两职,我们的数学老师兼教我班体育。当老师叫到我的名字时我正在想着应该和谁换换鞋呢!因为我的脚是既小又薄的。我不敢看老师,但我不能确定老师是不是看见我脚上的鞋才叫我的?我心里在不停地念叨: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我又安慰自己:也许我还能从容跳过呢!说不定还能跳出一条完美的曲线呢!

我拢拢头发,并把贴在脸上的头发别在耳后,双手使劲儿地搓了搓然后起跑,加速,那料刚准备跨越横杆的时候,一双鞋以两种不同的运动方式展现在同学们面前:一只是在大伙儿的头顶留下 了令人唏嘘的抛物线,一只是快速地做着自由落体。我的双脚只好在众目睽睽之下尴尬地落地,顷刻间我成了焦点人物,就像一个独自在台上演出的跳梁小丑。当好友把我的鞋子捡来递给我时,我羞愧得无地自容。尤其是当听到一个男生夸张地说道:“哎哟嗨,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天上出现飞碟了呢!咱班的学习委员就是牛,不但学习牛,就连穿的鞋也牛的不像话,“飞”得惊心动魄,看得我目瞪口呆!差点砸到我的头上,这时我是多么地希望自己能变成隐形人呢!”我把手盖在眼上,透过指缝看见老师正看着我微微笑着,我知道明天上午的数学课上一定会提问我的,这是说啥也逃不过的一劫!

晚上回到家里,我就把穿了没多久的鞋子在爹妈异样的眼神中收拾起来了,我也不做解释,只是埋头做着作业。尽管我知道爹妈很快就会知道真相的。但我是说啥也不会说的,就算是暂时给自己留点颜面……

第二天早上,我刚走进校门,同学们都指着我说着,笑着,我知道没有个十天半月的,这阵风波是说啥也平息不了的,我只有连连叹气,也希望刮来一阵大风刮散这满天的阴云。

正如我预料的那样,数学课上我到讲台上去做 老师出在黑板上的方程题,当我做完往座位上去的时候,我发现有几个男生使劲儿地瞅着我的脚,其中就有夸大其词嘲讽我的那个男生——秦昊。说呗,看呗,总有风平浪静的一天的。我斜睨着他,直到他视线转移。

自此,在初中的岁月里 我没再穿过让我欢喜也叫我无奈的那双白色的坡跟鞋。初中的生活也在同学们的欢歌笑语中落下了帷幕,我的那双会“飞”的鞋也在时光的流逝中黯然失色。

高中的生活以紧张有序的姿态拉开了序幕。两个月后,学校组织健美操大赛,每班挑男女生各15名,利用体育课和一切能利用的时间加强训练。所有的参赛人员都是一律的校服,男生是白球鞋,女生是还在流行着的白色坡跟鞋。作为参赛的我不得不趁过星期的空档回到家里取回尘封几年的那双坡跟鞋。

一双会“飞”的鞋

恰巧第二天下午就有体育课,我们列队训练。好巧不巧的是秦昊就排在我的身后,他狡黠地看着我笑笑说:“用不用我替你转告一下前面的同学,避免不明飞行物伤及身体,我当年就差一点遭受劫难了。心有余悸,心有余悸啊!”我还想损他几句来着,训练开始了。毕竟是做操嘛,不像跳高那么高强度,高难度,让人望而生畏。

晚自习前秦昊经过我的身旁悄悄说道:“我还真怕那双长着隐形翅膀的鞋再飞出去伤及无辜呢!”

我狠狠白了他一眼,“我咋看到了一种小人不得志的窘态呢?是不是特别失望,寝食难安呢?”

同桌用胳膊碰碰我的手疑惑地问道:“你两说的是啥?我怎么听得一头雾水的,难道是暗语吗?”我还没想起来如何回答,秦昊拍拍我同桌的肩膀一脸神秘地说道:“兄弟呀,不是暗语而是暗器。”看着秦昊那一脸自得的样子,我恨不得把他踹到大海里喂鲨鱼。

总之,比赛后我又把这双鞋藏匿在鞋柜里,因为它承载着我的过往……

跨进大学的校门时,当年流行一时的坡跟鞋也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不见了影踪。

我和秦昊又是上的同一所大学,只不过专业不同。那天在图书室见到他,他嬉皮笑脸地看着我说:“哟,这世界真大也很小,我俩个还真是挺有 缘份的!初中,高中,大学,难保……”我没有听他说完就离开了图书室,也没有找到需要的资料,我不想再听着秦昊絮絮叨叨说个没完,更害怕他又提起那些过往。

校园的东北角有个小池塘,里面有荷花点缀,我闲暇时就和好友林俏拿着书来到这里一边欣赏美景一边看书。

星期五的傍晚,我和林俏面对着满天的晚霞啧啧称赞着,那满塘的荷花也袅袅娜娜的,更彰显出无尽的生机。多么美的一幅画呀,我陶醉其中,直到林俏拍拍我的手,又指指不远处拿着相机的秦昊对我说:“你看,那个男孩注意你很久了!不会把你拍下来了吧 !”我顺着林俏指的方向看过去时,秦昊已经大踏步地向我们这边走来,当他把我要找的资料递到我的手里时,我还是有那么一点点的感动,我明明没有告诉他我需要的资料呀!

回到宿舍,林俏刮刮我的鼻子轻笑道:“坦白吧,你们交往多长时间了?”我无奈地搓着手委屈地说:“别想偏了,一本书而已,何必要小题大做呢!”“我也需要这本书啊,咋没人送呢?就算不是帅哥我也会激动万分的!”看着林俏那一脸痴样,我递过那本我根本就没翻开的资料。想不到林俏看我的眼神更加神秘兮兮了,“这是不打自招了,这是什么?还说什么一本书而已,书里面的这封信又该做何解释?真可谓此地无银三百两了!试问小卉同学,这封信是否可以公布于众?”我一时间彻底蒙圈了,我是真的不知道秦昊竟会给我写信,希望信里没有涉及什么敏感话题,也不可能有啥见不得光的内容。况且宿舍里也没别人。

我摆了摆手,林俏像得到特赦一样三两下就拆开了信封,拿着信走到我跟前,装模作样地咳嗽两声念道:你若穿上那双会“飞”的白色坡跟鞋定格在镜头里是不是会更美?林俏看向我费解地问道:“仅这一句都叫人全身发麻,我可念不下去了,你俩就像谍战片上面接头的特工,用的都是暗语。”我想说不是暗语那是暗器,但我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我不明白也不理解秦昊为啥老是拿我的那双鞋子开涮……

我每天刻意地不和秦昊碰面,我可不想林俏再抓住任何一点点的蛛丝马迹来无边际地夸大,再夸大,何况我俩真的是没有什么的。

秦昊也真的没再给过我资料什么的,就算是那次他拿着相机给我拍的照,至今我也没有看到过,也或许那天他根本就没有拍过照。只是他会不间断地把写好的信夹在我的书里面,只是我从来就不曾看过,怕他的话题离不开我的那双鞋。

我们都各自忙碌着,毕竟都要走上社会,磨砺自己,铸造人生。

一双会“飞”的鞋

四年的大学生活也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流逝,我们毕业了,我们参加工作了,我们也有更多的无奈了,因为我们年龄大了 父母都希望我们都能找到一个好的归宿,那样他们才会释然。刚工作两个月的一天早上,妈搭乘邻居家卖西瓜的拖拉机来到我工作的单位门口,老远就朝我摆手,我也很惊喜,妈怎么来了?还这么早?妈拉着我的手左瞅瞅右瞅瞅,“孩子,你给妈说实话,你到底有对象了吗?如果没有,明天趁星期天回家见个面吧!你刘姨给你介绍了一个,据说挺不错的,你看看再说吧!你也老大不小了!爹妈还能跟你一辈子!”我点点头,我应该回家一趟,因为我的确是想爹妈了。见面也就是应付差事了,毕竟我不情愿,原因我也说不出来……

下午下班的时候,我刚出单位就碰到秦昊骑着自行车朝我的方向骑来,我们也很多天没见了,只知道我们的单位相距很近。秦昊在我面前站定,笑着看向我,“明天务必帮我一个忙,明天早上我来接你。”我正为明天的事情苦恼着,颇为不悦地说道:“难道还是因为我的那双鞋?再说我明天真的有事,十万火急,鸡毛信,你的事咱改天好不好?”“那好吧,明天一大早我俩一块儿回家,我来接你,你宿舍楼下,不见不散!”秦昊说完就快速地蹬着自行车淹没在人海里,留下一脸苦闷的我站在原地发着呆。

我一夜无眠,我看着秦昊给我写的一沓子没开启的信想了很多,我俩好像除了那双鞋子就根本没有别的话题可言,尽管我的脑海里也会时不时的出现他的影子。他为啥要给我写信?不会是仅仅为了那双鞋吧?那他又叫我帮啥忙呀?我想不通,就这样无助地睁着眼一直到天亮。

我到楼下的时候,秦昊已经在等候了,他看见我略略皱了皱眉头但也是稍纵即逝,“一夜无眠吧!”我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我俩一路无语,我们两家也离得不远,中间隔着一条小河。

秦昊把我送到家门口就往自己家走去,走了几米回头又对我笑道:“待会儿见!”见你个头,你不知道我今天要面对一个陌生人的时候是怎样的一种窘态,怎样的一种无助感。

10点的时候刘姨到我家里不知道给妈说了些什么,反正刘姨走后,妈告诉我要我去小河边的大榕树下和对方见一面,对方戴着眼镜。简单地打个招呼,如果感觉可以就多走一段路,相互了解一下。我带着二十分的不愿意出了门向小河边走去,我想叫对方看出我的情绪化知难而退。

哪里有人呀?哪有见面让女方等的道理。真是造化弄人。我打算转身离开,我看见秦昊那一脸灿烂的笑容在我的眼前放大,我使劲儿睁大眼睛,秦昊已经把买好的饮料放到我的手上傻笑道:“没想到吧!”“你昨天就已经知道了,那你干嘛不告诉我,害得我……”我所有的委屈都化作满眼的泪。秦昊慌了神儿,“我不是怕你拒绝嘛!再说了,我给你写的信你一封都不回,我不是心里没底吗?我给你照得相也不敢叫你看,我怕我会失望,结果会很惨!”“你平常不是像刺猬那样挺有刺的吗?只有扎别人的份儿。”“在你面前我是倒长着刺的刺猬,只会给自己造成伤害,况且是内伤。”

反正是下午回单位的时候,秦昊一直把我送到宿舍,还不停地给同事们打招呼。

我送秦昊的时候试探着问他,“咱俩基本上除了我的那双鞋就没有别的话题,上午是不是个例外?”秦昊看着我笑得像个孩子,“哪敢?看你委屈的梨花带雨的模样,我连心都没有了,还敢问那双鞋吗?”

我狠狠地给他一拳,“那现在呢?”

秦昊宠溺地看着我笑得像个孩子,他说结婚的时候我的那双鞋一定要作为陪嫁收藏在我们的柜子里,他想让我们的子孙后代都知道这双鞋的经历!毕竟这不是一双普通的鞋,它会“飞”,无翼而飞,它记录了我们成长的点滴,它使我们收获了爱情,牵手余后的人生……